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專題專欄

華西故事

在我心中,他是華西壩天空一顆晶亮的星辰

 

姚恒瑞教授(1928.91986.8) 是華西大學口腔醫學系1954年畢業生,著名頷面外科專家。

姚老師是華西壩上公認的才子。在頷面外科專業領域,他是出類拔萃的專家,受到國內同行矚目;姚老師也是位出色的畫家,他用口腔專家的視角,為《口腔頷面外科手術學》繪制了上千幅生動、準確的手術圖譜,為中國口腔醫學教育作出了別人無可替代的貢獻,此書曾獲國家級大獎;他主編的全國《口腔學》(中專教材),受到全國好評。姚老師在音樂方面天賦極高。他是高水準的作曲家,又能指揮樂隊,拉小提琴、彈電吉他。更了不起的是,姚老師吹小號的水平,使他獲得“小號之魂” 的美譽,據傳,中央樂團曾邀他加盟,因家人堅決反對而作罷。此外,姚老師還是一位雕刻家,金石作品出手不凡。而在體育上,姚老師也是華西壩上的高手,多年來都是是華西擲鐵餅冠軍紀錄的保持者。曾任華西醫大校長的曹澤毅教授對姚老師的評價是:有才智,有氣量,有風度。

 

我第一次聽說“姚恒瑞” 這個名字是在1959年。當年,華西壩最轟動的文娛演出是大型詩歌聯唱《涼山戰歌》。節目中的女聲獨唱兼詩歌朗誦者是我同班同學豁劍秋,當時我們正在熱戀中,所以每場演出我都到場。從報幕人的口中,我聽熟了幾個名字:“……作曲姚恒瑞……指揮林義祥……詩歌朗誦者高立達……”。他們幾位是老師,又是華西壩上的風云人物,位階都在高處,我只能遠遠地仰視。可是,一年之后,我這個平平常常,不會唱歌、也不會跳舞的醫療系學生,竟有機會和頷面外科專家姚恒瑞老師相識并成了忘年之交,不能不說是一段奇緣。

事情是這樣的:1960年夏秋之交,我們班已進入臨床實習階段。忽然四川省衛生廳要求學校安排學生下鄉一個月“除害滅病” 。醫療系臨時派不出指導老師,改由口腔醫院派出,就這樣,姚老師出人意料地來到我們班上。

姚老師是北方人,個子高大,面貌英俊,步伐堅定,動作敏捷,很具男子氣慨。他笑容可掬,與班上每位同學熱情握手。豁劍秋與姚老師早就相識,這次見面格外高興。豁劍秋把我和好友陳代康特別介紹給姚老師。從此我們三人總是追隨姚老師的左右。

我們班被安排去金堂淮口鎮。從金堂縣政府所在地趙鎮坐船沿沱江順水而下去淮口比乘車方便,全班同學一起坐船,真是難得的機會,不是有“千年修得同船渡” 的古訓嘛。那天,萬里無云,陽光明媚。姚老師坐船頭,陳代康在他右邊,豁劍秋坐他左邊,我在他對面。水浪讓船高低起伏,我們和姚老師談天說地,真是開心。沱江是川西平原的重要水系,兩岸風光旖旎,土地肥沃,忽然發我發現左岸有并列的三棵巨大的榕樹,與遠處的山,天邊的云,構成一幅美麗的圖景,我在眺望中陷入沉思:如此豐饒的土地,在風調雨順的年月,卻“流行”什么“腫病”。饑餓引起營養不良造成的水腫,派醫學生下鄉一個月去“滅” 得了嗎?

我回頭看陳代康正在紙片上寫著什么,然后他調整了自己的眼鏡,把紙片遞給了姚老師。原來他突獲靈感,寫了一首詩,他把這首詩給姚本老師看,請他賜教。姚老師眼睛一亮,一邊讀著一邊點頭微笑,連說:“好詩!好詩!”然后,姚老師向陳代康要了紙和筆,也埋頭寫了起來。我以為姚老師要和詩一首,因為他的才華是大家公認的。我在想,華西壩上才子真多,我面前就有兩個,不,加上一個才女,是三個。不一會,姚老師笑著抬起頭來對左邊的豁劍秋說:“你試唱一下!”天吶,幾分鐘時間,一首新曲子誕生了,陳代康的詩變成歌詞。豁劍秋低頭看著紙片,默默哼了兩遍,清了清嗓子,開始試唱,同學們鼓起掌來!這個浪漫的情景,令人永生難忘。可惜沒能留下陳代康的詩和姚老師譜的曲。只記得陳代康那首詩每段開頭是一個字“浪”, 全詩大意是:浪,讓我們青春熱血激蕩;浪,把我們送往希望的遠方……。幾年前,我專函請遠在蘇州的陳代康回憶一下這首詩,他回信說:“大學時代,金堂淮口之行留有美好印象。河風勁吹,助人豪情;波浪起伏,船頭升騰。江岸逶迤,景色如屏。遙想當年,何等青春!那時熱血潮涌、心旌飄蕩,即興涂抹的句子,早已忘記殆盡。半個世紀過去,重新拾遺實在太為難了。羅曼·羅蘭曾經說過:有誰還能記住那些已經飄散了的煙云……”

我們班同學被分配到不同的公社,豁劍秋在區政府所在地竹篙,我在土橋。姚老師則負責去各處指導。我們每天幫助農村衛生所處理一些小傷小病,面對“腫病” 就給點麥麩、淀粉做的“康復散” 。對餓得來吃樹葉、“觀音土”(一種白色的泥土) 充饑后,大便堵在肛門出不來的病人,我們就戴著手套蘸上液體石臘為病人掏大便,因為灌腸器的塑料管頭插不進肛門……姚老師觀察我們的工作,感到滿意。有天他讓我到他住的鄉村診所去。原來那個鄉村醫生從河里撈到一筐小魚,要請川醫來的姚老師喝酒。在那個年代,一盤用很少一點青油炕脆的小魚簡直是了不得的高級大餐,何況還有點燒酒可品。我不會喝酒,但小魚真香,吃在咀里好開心。姚老師喜歡喝酒,也抽煙,那晚在燈光黯淡的屋子里,姚老師和那個鄉村醫生喝得醉意頗濃。夜深了,姚老師不讓我回去,要我和他擠在一張床上,湊合一夜。他用兩本厚書加上衣服給我做了個枕頭。我發現有一本書是外科手術學。我問他,你是頷面外科專家,帶這么厚的普外書干什么?他說,怕遇上普外急診病人需要手術可以參考一下啊!

1961年,我和豁劍秋畢業后被分配到山區的一個條件極差的基層醫院工作。面對各種各樣的困難和煩惱,無心情也也無機會回母校,與母校的老師、同學幾乎斷了聯系。有一年,我遇到一個小孩,舌頭有個腫塊,我仔細檢查,判定是舌體血管瘤,我不知如何處理,病孩家長又無條件到成都為孩子治病。我就給姚老師寫信求教。姚老師很快給我回信,還把注射硬化劑的方法及注意事項用圖畫表達得清清楚,我在大山區讀著從華西壩寄來的信,心里好溫暖,好感動!

大約是上世紀70年代初,我與豁劍秋回北京探親路過成都,恰好是個星期天,特意去拜訪姚老師。分別多年,相見時刻彼此都十分高興,姚夫人舒雪華老師熱情地給我們端茶送水,并留我們共進午餐。一陣小提琴聲從隔壁傳來,是姚老師的小兒子姚剛在練琴。在時斷時續舒伯特小夜曲琴聲中,姚老師和我們兩位從大山深處基層醫院歸來的華西學子,進行了令人難忘的對話,迄今我還清晰記得一些片斷——當我講完在基層醫院工作的種種困境和山區底層百姓的醫療需求時,姚老師沉默了一會兒,然后說:“可不可以用流動醫院的形式來幫助基層醫院呢?”他見我沒聽明白,進一步解釋說:“譬如說,讓省里的專家帶著必要設備,乘坐大型專車,去各地巡診、講學、輔導基層醫院……”我笑了起來,這是難以實施的方案啊!在談到他的工作時,他苦笑一下說:“我這個頷面外科醫生卻很難得上手術臺,教學任務重,繪畫擔子也不輕。還有科研……有些課題我自己有興趣,譬如顳頜關節紊亂……”他見我表情迷茫,立即想到我沒學過口腔醫學,就解釋道:“這是口腔臨床上的常見病之一,正式的病名叫顳下頷關節紊亂綜合征,其主要表現是下頷關節運動障礙,可有關節彈響,一般認為咬合錯亂是致病因子,我認為應從力學原理上去發現問題。精準確定發病機理,從而在預防和治療上找到有效辦法……”談到醫學教育問題時,姚老師認為,醫學道德教育的缺失是全國醫學教育的普遍問題。姚老師說,他已嘗試開設醫德講座,很受學生歡迎……

1978年底,改革開放給中國科學、教育事業帶來了春天。我從山醫調回母校從事醫學電教工作。1985年母校川醫改名為“華西醫科大學” ,成立了“醫學視聽教育中心” 。在中心新老同事的共同努力下,華西制作的視聽教材,頻獲部省級嘉獎。我與口腔醫學院鄧典智教授、仝月華教授、徐慧芬教授在教學軟件制作上都有過愉快合作。我當然時時盼望有機會與姚老師合作,制作一部光彩奪目的作品……但是,這個愿望永遠不可能實現了。1986年的夏天,姚老師偉岸、瀟灑的身軀忽然倒下……

我第一次到華西附一院肝膽胰病房去探視姚老師時,他臉龐明顯消瘦,但胡須括得干于凈凈,頭發也紋絲不亂,仍然笑容可掬,像是準備參加一插場音樂會的演出,難道他這個絕頂聰明的人沒有察覺自己面臨的險境?我盡量掩飾自己內心的悲戚,不讓他發現。不久之后,我聽到消息:手術證實,姚老師患的是胰腺癌,而且是晚期。幾天后,我到病房探視,姚老師危重的病容讓人心痛,淚水一下子涌了出來。姚老師發現我站在他的床旁,露出慘淡的笑容,低聲但清晰地對我說道:“人生苦短,你要抓緊時間多學東西,多做事……”

1986831日,姚老師永遠地離開了人世,華西壩天空上那顆晶亮的星星隕落了。華西醫大口腔醫學院為姚恒瑞教授舉行了隆重的追悼會,院長王大章教授在致悼詞中對姚恒瑞教授給予了高度評價。出席追悼會的許多是從外省趕來的口腔專家。不知那位高人為追悼會寫了這樣一副挽聯:盛世神切切  落霞魂悠悠   橫批四個字:如癡如醉。我心中忽然響起姚老師作曲的《涼山戰歌》動人旋律,我也曾為之如癡如醉,先聽了這首曲子,后才知道華西壩上有位老師名叫“姚恒瑞”

此刻,在姚老師逝世30周年之際,我要告慰姚老師在天之靈:三十年來,我遵從你的臨終囑咐,不斷學習,努力做事。雖然我才能平平,人生路上又歷盡艱辛,但我步履踏實,留下的腳跡,痕印深深……

 

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1610  寫于梧桐世家寓所

 

【作者簡介】

彭子京:教授,四川醫學院醫療系1961年畢業生。曾任華西醫大醫學視聽教育中心主任,首任華西教育電視臺臺長。

 

   
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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